他只是抬手,对着虚空轻轻一握。
小主,
“咔嚓——”
那无形的抹杀之力,从中断裂。
不是被挡住,不是被反弹。
是被他直接握断。
就像捏碎一片枯叶。
那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
“你……”
墨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握着林清瑶的手,站在她身侧。
那双很老、很深、很平静的眼睛,此刻直视着虚无深处的某个点。
“你要抹除她,”他说,“先抹除我。”
那声音沉默。
“墨尘。”它唤他的名字。
不是审判,不是宣判。
是……忌惮。
“十七年前你入魔渊,”它说,“我放你一条生路,任你自生自灭。”
“十七年后你屠圣地,我仍由你,只当你是清除异己。”
“但你今日带她闯入核心。”
“过了。”
墨尘听着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十七年前你放我入魔渊,”他说,“不是生路。”
“是囚禁。”
那声音没有回答。
“你怕我。”墨尘说,“怕我像上一任六剑之主一样,斩断天道权柄。”
“所以你不杀我,只是把我困在魔渊。”
“让我杀,让我疯,让我沉沦在杀戮里,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差一点就忘了。”
“差一点。”
他转头看向林清瑶。
“但她来了。”
“她分我的那半个馒头,我吃了十七年还没吃完。”
“她叫我傻子。”
“她问我等的人值不值得。”
“她说值得。”
他重新看向虚无深处。
“所以,我不困了。”
他抬手。
不是握向虚空。
是握向自己的心口。
那里,有一颗黯淡的星辰在跳动。
那是他的命星。
十七年来,他从不曾让它亮过。
因为他觉得不配。
现在,他握住它。
用力一握。
“轰——”
那颗黯淡了十七年的星辰,在这一刻——
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。
不是亮起。
是燃烧。
用他十七年的孤独,用他四万七千次挥剑,用他三千四百七十二个无名碑。
烧成灰烬。
也烧成火种。
那声音终于变了。
“你在做什么?!”
“赎罪。”墨尘说。
“杀人的罪,赎不完。”
“那就把命还回去。”
他看着林清瑶。
“你欠她一条命。”
“十七年前她救你,十七年后你还她。”
“这是公平。”
那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。
是恐惧。
“你疯了——!”
墨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低头,看着林清瑶。
那双很老、很深、很平静的眼睛里,此刻不再是孤独,不再是自卑,不再是十七年来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自我怀疑。
是释然。
“林清瑶。”他唤她的名字。
“嗯。”
“你之前问我,我在等什么。”
“我现在知道了。”
他轻声说。
“我在等一个人,带我走出魔渊。”
“带我离开十七年的杀戮。”
“带我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带我回家。”
林清瑶看着他。
她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。
然后她开口。
“墨尘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带你走。”
她牵着他,转身。
背对虚无深处那团惊恐的意志。
背对那试图审判她的所谓天道。
背对一切想将她钉死在规则里的枷锁。
一步步。
走向来时的路。
身后,那道惨白的裂隙,在她踏出的瞬间——
轰然崩塌。
——
魔渊城头。
影靠着城墙,望着远处虚空中那道骤然亮起又骤然熄灭的光。
她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但她知道,墨尘回来了。
酒鬼站在她身旁,手里握着空酒葫芦。
他也望着那道光。
很久。
“值得吗?”影问。
酒鬼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把空葫芦系回腰间。
转身。
走进城中。
——他等的那个人,没有回来。
但他知道,有人等到了。
——
虚空边缘。
林清瑶牵着墨尘,从崩塌的裂隙中一步踏出。
身后,那片惨白的光已经彻底消失。
虚无还在,天道核心还在。
但它不会再来了。
至少今天不会。
林清瑶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牵着墨尘,一步步走向魔渊城。
城门口,影站在那里。
她看着墨尘。
看着他被林清瑶牵着的手。
看着他眼底那十七年来从未有过的光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侧身,让开了路。
墨尘走过她身边时,顿了一下。
“影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些年,辛苦你了。”
影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低下头。
很久。
“……不辛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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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尘点点头。
他继续向前。
林清瑶牵着他,穿过魔渊城的街道。
那些失去表情的人们,此刻都站在街边。
他们看着墨尘。
看着他身边的白衣女子。
看着他眼底的光。
没有人说话。
但许多人的嘴角,微微扬起。
那是这座城十七年来,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墨尘。
不是杀穿七十二层的魔渊之主。
不是屠尽圣地的修罗。
只是一个被心爱之人牵着手、笨拙地学着微笑的男人。
——
塔楼顶层。
墨尘推开居室的门。
那只木盒还放在石桌上。
盒盖开着。
里面放着那只干瘪的馒头。
旁边,还有一只新的。
还冒着热气。
他今天还没来得及换。
林清瑶看着那只馒头。
然后她走过去。
拿起那只新的。
掰成两半。
一半递给墨尘。
一半留给自己。
墨尘接过。
他看着那半块馒头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低头。
咬了一口。
林清瑶也咬了一口。
是麦子的味道。
是十七年前那个午后,她说不出是什么味道的味道。
墨尘嚼着馒头。
忽然笑了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林清瑶看着他。
也笑了。
“嗯。”
“好吃。”
窗外,魔渊城的符文光芒静静流转。
城中那些失去表情的人们,今夜都在吃着热气腾腾的馒头。
影站在城墙边,也拿着一只。
她咬了一口。
原来这就是麦子的味道。
原来这就是墨尘等了十七年的味道。
她不知道值不值得。
但她知道——
今夜的风,很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