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。
七十二个时辰。
墨尘躺在太虚山后山的那块青石上,闭着眼睛。他的呼吸很轻,轻得像随时会停止。脸色白得几乎透明,能看到皮肤下那些黑色的纹路在缓缓蠕动。那些纹路已经蔓延到他的整张脸,在额头正中形成一个诡异的图案——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。
林清瑶坐在他身边,握着他的手。
她三天三夜没合眼。
她怕自己一闭眼,他就会消失。
六把剑围成一圈,将他们护在中间。诛、戮、陷、绝、心、意——六道剑光交织成一张光网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。剑身在轻轻震颤,发出低沉的嗡鸣,像是在守护,又像是在等待。
霜华站在三丈外,绝仙剑横在膝前。
她也三天三夜没合眼。
她看着墨尘,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,看着那些蠕动的黑色纹路,看着他胸口微弱的起伏。
一百三十七年。
她终于有了家人。
现在这个家人,只剩三天。
——
第四天的黎明,墨尘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,不再是血红,也不再是漆黑。
是金色。
纯粹到极致的金色。
林清瑶的手猛地一紧。
“墨尘……”
墨尘看着她。
那双金色的眼睛里,没有疲惫,没有痛苦,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。
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死水下,是无尽的光。
“还剩多久?”他问。
林清瑶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两天。”她说。
墨尘点头。
“够了。”
他坐起来。
六把剑同时震颤,剑光更加炽烈。
他看着那些剑,看着诛、戮、陷、绝、心、意——六把上古凶剑,六种极致的力量,六道等待了万年的意志。
它们都在等他。
等他站起来。
等他握住它们。
等他去做那件只有他能做的事。
“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?”他问。
林清瑶摇头。
墨尘伸出手,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。
“我在想,”他说,“两天后,你会不会忘了我。”
林清瑶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依旧很凉。
“不会。”她说,“永远不会。”
墨尘笑了。
那是一个很轻、很淡、却带着无尽温柔的笑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。
——
变故发生在正午。
那一刻,天空突然裂开。
不是虚空裂隙那种裂缝,不是血影教大军那种裂口——是真正的、彻底的、从存在层面被撕裂的裂痕。
裂痕中,涌出无尽的金光。
那金光比太阳更炽烈,比佛光更纯净,比任何他们见过的东西都更加……神圣。
金光中,走出一个人。
那是一个和尚。
年轻,俊美,眉目如画。他身穿洁白的僧袍,手持一串念珠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佛光。他的眼睛是金色的,深邃得像能看透一切虚妄。
他站在那里,就像一尊从西天降临的佛陀。
“墨尘。”他开口,声音温和得像春风,“你可知罪?”
——
墨尘看着他。
那双金色的眼睛,与那和尚的眼睛对视。
“你是谁?”
和尚笑了。
“你可以叫我,”他顿了顿,“佛。”
——
佛?
林清瑶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霜华的绝仙剑已经出鞘。
太虚山上,所有人都跪了下来。
不是自愿,是来自灵魂深处的臣服。
就像蝼蚁仰望苍穹。
就像溪流朝拜大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