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虚山的清晨,笼罩在一片死寂中。
一百五十三座新坟,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后山的墓园里。每一座坟前都立着一块简陋的木碑,上面刻着死者的名字。那些名字还很新,墨迹未干,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。
林清瑶跪在最前面那座坟前,已经跪了整整一夜。
她的膝盖已经麻木,她的眼睛已经红肿,她的嗓子已经沙哑得发不出声音。但她没有动。
只是跪着。
看着那块木碑。
上面刻着一个名字——青云。
那是第一个死去的弟子。
也是她记得最清楚的一个。
青云今年十七岁,入太虚剑派三年,筑基中期。他天赋一般,但很努力,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。林清瑶在后山等墨尘的时候,经常看见他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。
三个月前,他还给她送过一篮野果,说是从后山摘的,让她尝尝。
她尝了。
很甜。
现在他躺在冰冷的坟墓里。
被她最爱的人杀了。
——
霜华站在三丈外,看着她。
绝仙剑横在膝前,剑身微微震颤。
她也一夜没睡。
她看着林清瑶,看着那些新坟,看着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。
一百五十三条人命。
墨尘杀的。
那个她叫了三年“师弟”的人。
那个从地狱爬回来、好不容易找到家的人。
那个……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只是站在那里。
陪着。
——
太阳渐渐升高。
阳光洒在墓园里,把那些木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林清瑶依旧跪着。
一动不动。
远处,传来脚步声。
凌虚真人来了。
他走到林清瑶身后,停下。
低头看着她。
看着这个他最疼爱的弟子。
看着这个等了三年的人。
看着这个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人。
他的眼眶红了。
但他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伸出手,轻轻放在她肩上。
那只手很老,很瘦,满是皱纹。
但在这一刻,它很暖。
——
“清瑶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。
林清瑶没有动。
“师父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
林清瑶摇头。
“我起不来。”
凌虚真人沉默。
然后他蹲下来,和她一起跪着。
“那师父陪你跪着。”
——
太阳越升越高。
墓园里,两道人影跪在坟前。
一老一少。
一男一女。
一百五十三座新坟,静静地立在他们面前。
风从山间吹来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。
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——
不知过了多久。
林清瑶忽然开口。
“师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他会回来吗?”
凌虚真人沉默片刻。
“会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凌虚真人看着她。
那双苍老的眼睛里,有心疼,有无奈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笃定。
“因为他舍不得你。”他说。
——
林清瑶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“可他杀了那么多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一百五十三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都是无辜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凌虚真人看着她。
“但他不是故意的。”他说,“他失控了。那些怨念控制了他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林清瑶的声音发颤,“人是他杀的。血是他流的。那些死去的弟子,能活过来吗?”
凌虚真人沉默了。
不能。
没有人能让死人复活。
哪怕是天道也不行。
——
林清瑶低下头。
把额头抵在地上。
“师父,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“我该怎么办?”
凌虚真人看着她。
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等他回来。”他说,“然后让他赎罪。”
“怎么赎?”
“用他剩下的日子。”凌虚真人说,“用他的一切。”
“去保护那些还活着的人。”
“去替那些死去的人,好好活着。”
——
林清瑶抬起头。
看着他。
那双红肿的眼睛里,有泪,有痛,还有一丝光。
“他会愿意吗?”
凌虚真人笑了。
那是一个很轻、很淡、却带着无尽温柔的笑。
“他会的。”他说,“因为他是墨尘。”
——
变故发生在正午。
那时,林清瑶刚刚站起来。
她的腿已经麻得没有知觉,几乎是霜华扶着才能站稳。
忽然,天空中传来一阵轰鸣。
众人抬头。
只见天边,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涌来。
至少十万人。
旌旗招展,遮天蔽日。
那些旗帜上绣着不同的图案——东域青云宗的青云旗,南疆血煞门的血月旗,西漠金刚寺的金刚杵旗,北境魔修联盟的黑龙旗,中州天道盟的天道旗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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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道的,魔道的。
全部来了。
全部。
——
为首的是七个人。
七位渡劫后期。
不是之前那些渡劫巅峰——那些已经被墨尘杀了。
但七个渡劫后期,加上十万大军。
依然足以踏平太虚山。
——
中间那人,是一个中年男子,面容冷峻,眼神锐利。
青云宗新任掌门,青云子的大弟子——青玄子。
渡劫后期。
他看着太虚山,看着那些新立的墓碑,看着跪在坟前的林清瑶。
他的眼中,有杀意。
“林清瑶。”他开口,声音冷得像万载寒冰。
林清瑶看着他。
那双红肿的眼睛里,没有恐惧,只有疲惫。
“在。”
青玄子冷笑。
“你还有脸应?”
林清瑶没有说话。
青玄子继续说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