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忏悔听起来情真意切,将一个怯懦逃兵多年颠沛流离、最终走投无路、只想祈求一丝怜悯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。
老鬼按照程序,又追问了几个细节,包括他偷渡的路线、伪造证件的来源、以及在码头观察期间的所见所闻。阿杰的回答虽然有些地方因为紧张而略显颠三倒四,但整体逻辑能够自洽,与外围调查也能对上。
初步问询结束,老鬼起身,走到单向玻璃前,与林默低声交流。
“情绪反应很真实,细节也经得起推敲。生理指标监测没有明显的说谎特征。看起来…更像是一个被命运和自身懦弱击垮的可怜虫,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”老鬼说出自己的判断,但依旧保留余地,“不过,不能排除这是极高明的表演,或者…他被人利用了而不自知。”
林默看着审讯室里那个缩在椅子上、仿佛苍老了二十岁的男人。曾经的“兄弟”,如今只是一个被恐惧和悔恨压垮的躯壳。记忆里那个一直蹲在街角、对未来还有着几分不切实际幻想的年轻人,早已面目全非。
“带他去清洁,做全面身体检查和背景复核。如果一切没问题…”林默顿了顿,“按《新规》第四章,‘脱逃及叛离人员处理办法’,启动评估程序。评估期间,限制活动范围,严密监控。最后结果,由你(老鬼)和沈清月共同提交给我。”
他没有说原谅,也没有说接纳。一切按规矩办。这是转型后必须坚持的准则,也是对过去的一种切割。
“是。”老鬼应下。
阿杰被带离了审讯室。林默独自在玻璃后站了一会儿。
昔日兄弟的回归与忏悔,像一块小小的石子投入心湖。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,却留下了一圈细微的、难以完全抚平的涟漪。
在这个试图洗白、建立新秩序的阶段,如何处理这些来自过去的、承载着复杂情感与潜在风险的“遗迹”,本身就是一个考验。宽恕可能埋下隐患,严苛则可能寒了那些观望者的心。
格里芬博士的警告言犹在耳,关于底线,关于人性。而阿杰的回归,则是另一个层面上的提醒:在通往未来的道路上,不仅需要面对外部的敌人和未知的威胁,还需要妥善安放…来自过去的幽灵。
林默转身离开。处理阿杰,只是一件小事。但如何在这灰色地带,既保持必要的冷酷以维持秩序,又不至于彻底滑向非人的深渊,将是他未来必须持续面对的、无声的战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