脱离?
萧悦知愣住了。她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。记忆的碎片终止于那片几乎实质般的恐惧,然后就是一片空白。她是怎么离开火场的?是谁救了她?之后又发生了什么?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老实地回答,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,“就像……电影放到最紧张的时候,突然断电了。一片漆黑,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这是一种常见的心理防御机制。”陈医生解释道,“当个体经历无法承受的巨大创伤时,大脑可能会选择性地封闭那段记忆,以保护主体免受持续的心理伤害。这种封闭有时是完整的遗忘,有时是像你这样,只剩下一些剥离了上下文的情感碎片和感官印象。”
“所以,我的记忆可能不是自然遗忘,而是……被‘屏蔽’了?”萧悦知抓住了关键词。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是潜意识层面的自动屏蔽。”陈医生点点头,“强行回忆往往效果不佳,甚至会加重心理负担。我们通常采用一些更温和的方式,比如自由联想、催眠疗法等,尝试与潜意识沟通,在不引发强烈抗拒的情况下,逐步接近被封锁的记忆。”
“催眠?”萧悦知微微蹙眉。作为执法人员,她对这种看似不够“科学严谨”的方法本能地抱有疑虑。
“是的。在深度放松的状态下,潜意识的大门可能会松动一些。当然,这需要你完全的信任和配合,而且过程是可控的,你随时可以叫停。”陈医生看出她的顾虑,温和地解释,“我们不必今天就尝试。你可以先适应一下这里的环境,我们建立基本的信任关系后再进行。”
接下来的时间,陈医生又询问了一些关于萧悦知当前工作压力、睡眠状况的问题,并教了她几个简单的放松技巧。萧悦知配合着,但心思早已飘远。催眠……如果真的能打开那把锈锁,看到真相,哪怕只是冰山一角,或许也值得一试。毕竟,那个所谓的“认知重构”秘密结社,听起来就与意识操控脱不了干系。如果她的记忆真的被动过手脚……
离开咨询室时,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。萧悦知眯起眼睛,感觉心情并没有变得轻松,反而更加沉重。陈医生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,她的记忆缺失极不寻常。这不仅仅是个人的伤痛,很可能与眼下棘手的案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她回到警局,试图将精力重新投入到案件分析中。技术科那边对徽章材质和符号雕刻手法的溯源还在进行,进展缓慢。对“心象”心理咨询中心的初步外围调查也没有发现明显疑点,负责人表示会全力配合警方工作。一切看似正常,却处处透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平静。
傍晚时分,她再次翻看现场照片和符号资料,目光停留在那枚最初在红色雨夜受害者手中发现的徽章特写上。冰冷的金属,扭曲而古老的符号,仿佛一只窥视着现实世界的眼睛。她下意识地用手指在桌面上临摹着那个符号,复杂的线条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。
突然,一个极其微弱的、类似金属摩擦的冰冷触感记忆碎片闪过脑海,短暂得几乎像是错觉。不是这枚徽章,是另一种……更小,更光滑的……圆形金属片?上面似乎也有刻痕?
她猛地停下手指,心脏漏跳了一拍。那是什么?是记忆吗?还是因为过度关注徽章而产生的联想?
还没等她想明白,搭档大刘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过来:“悦知,刚收到的,‘心象’中心提供的一部分已注销客户的名单,时间范围按你要求的,扩大到了十五年前。数据量有点大,得慢慢筛。”
“谢谢。”萧悦知接过文件,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那个闪回的碎片上移开,开始浏览名单。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和简单的信息记录从眼前滑过,大部分是成年人,偶有几个未成年人登记的心理咨询记录。
她的目光快速扫过,直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闯入视线——叶岚。一个很常见的女性名字,但后面备注的联系地址,竟然是她童年时居住过的那个老街区,那个在她记忆中被大火焚毁、早已拆迁重建的地方。时间,也大致对得上。
叶岚……是谁?邻居?亲戚?她毫无印象。但地址的关联性让她无法忽视。她将这个名字重点标记下来,准备后续深入调查。
就在她凝神思考时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停在办公桌旁。萧悦知抬起头,意外地看到了叶枫临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立领衬衫,身形修长挺拔,脸上依旧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,手里拎着一个纸袋,散发出食物的香气。
“萧警官,还在加班?看来警队的咖啡不太提神。”叶枫临将纸袋放在她桌上,里面是一杯热饮和一份看起来精致的三明治,“路过一家新开的店,顺便带的。放心,没下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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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语气轻松自然,仿佛他们已是相识多年的老友。萧悦知却没有心情与他周旋,她盯着他,直接问道:“叶枫临,你对我们正在调查的这个符号,或者说它背后可能代表的结社,了解到底有多深?”
叶枫临挑眉,似乎对她的直接有些意外,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慵懒的神态,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:“比你们档案库里的记录深一点,但也没到无所不知的地步。怎么,萧警官遇到瓶颈了?”
“我只是在想,‘认知重构’……”萧悦知缓缓说道,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,“这种概念,听起来就很适合用来洗脑,或者……篡改记忆。”
叶枫临拿起那杯热饮,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,眼神在氤氲的热气后显得有些模糊:“记忆是个很奇妙的东西,萧警官。它并不像我们以为的那样牢靠。环境影响、强烈的情感冲击、甚至高超的催眠技巧,都可能让它产生偏差,或者……丢失关键部分。”他顿了顿,意有所指地补充道,“有时候,忘记,未必是坏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