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 安静的岁月

可至少,那儿没人会让他一口气扛六件包裹、挂四样杂货、脖子上再缠条蓝围巾,还得笑呵呵喊“再来一单!”

王志反倒啥也没买。

他一个人过惯了,吃穿用度全凭喜好,不讲究排场、不追新样、不赶时髦。

馒头就咸菜能吃三天,顿顿不带重样,咸菜缸里浮着几片辣椒油,他还能咂摸出三种滋味;破了的搪瓷缸补两次还能用,豁口处焊着银亮锡点,缸身磕碰出的凹痕,他拿砂纸磨得圆润服帖;衣服洗得发白、袖口磨出毛边也不扔,反而觉得越旧越贴身,领口领线松了,他就自己拆了重锁一道明线。

再说那些东西他见得多,买来也留不住——

师部后勤科的旧仓库他翻过三遍,连蒙尘的钢笔都认得出产地;前年部队换装淘汰下来的军用暖水壶,他接回来加层软木垫,照样保温十二小时;买来的肥皂盒,三天后准出现在炊事班洗碗池边,成了集体共用的皂架……最后还不是原样带回去?

白费劲!

他昨天刚从师部回来,顺路帮人修好了三台收音机,零件全是旧货拼的:一台拆自报废扩音器的震荡线圈,一台借了通信连废弃电池仓的稳压片,还有一台干脆是把两台残骸焊一块儿拼出来的,没花一分钱,连螺丝钉都是从废品堆里挑的。

只是曲晚霞拎的包袱太多,又没法往空间里塞,只好拉他当苦力,顺手搭把手。

俩人回来前没打招呼,家里没人来接站——

老曲家没电话,村口广播喇叭坏了半个月还没修;写信怕耽误行程,托人捎话又不知找谁靠谱;最后干脆一拍即合:“到了再说!”

火车到站时已是午后,站台上人声嘈杂,拖着行李箱的、扛着蛇皮袋的、抱着鸡笼子的,挤作一团;行李推车轮子吱呀作响,每走一步都像在呻吟;高音喇叭嘶哑反复播报着车次信息,电流杂音嗡嗡作响,混着孩童哭闹、喇叭吆喝、汽笛余震,在闷热空气里搅成一团浑浊的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