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生辰赐玉承厚望

她呆呆地坐在奶娘怀里,小小的身子僵得像块石头,连手指都忘了动弹。那双原本亮得惊人的大眼睛,此刻却空洞地望着前方,没有任何焦点,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般。巨大的荒谬感和失落感如同汹涌的潮水,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她小小的身躯彻底淹没,让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
她不是没有想过,这位“老乡”在这个时代可能会遇到的艰难险阻。她或许会被封建礼教束缚,或许会为了生存不得不做出妥协,或许会在豪门的倾轧中步步为营、小心翼翼。可她万万没有想到,这位前辈不仅完全融入了这个时代,甚至已经将这个时代最腐朽、最压抑女性的规则,内化成了自己的人生追求和“辉煌事迹”!

同样是穿越者,同样带着现代的记忆与思想,她林苏在这里,心心念念的是如何利用自己有限的能力“扶贫”,如何帮助姐姐们摆脱“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”的命运,如何打破“女子无才便是德”的枷锁,哪怕前路漫漫、困难重重,也从未想过放弃抗争。

而盛明兰呢?她用一点点超前的见识,为自己谋取了优渥的生活,嫁入了顶级豪门,然后便心安理得地拥抱了这个时代的规则,将自己变成了封建家族延续香火的工具,努力成为规则中最“成功”的那一类人。

这一刻,林苏感受到的不是他乡遇故知的喜悦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,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孤独。原来,不是所有的现代灵魂都会选择抗争,不是所有来自文明世界的人,都会对封建礼教的腐朽感到不适。原来,妥协、顺从、甚至彻底同化,才是在这个时代里最轻松、最“稳妥”、也最被世俗认可的“成功”道路。

“哟,四姑娘这是怎么了?”奶娘察觉到怀里的小家伙忽然变得异常安静,往日里总是灵动活泼的,此刻却像个木偶一般,便低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,小声嘀咕着,“可是困了?眼皮都快耷拉下来了。”

奶娘的声音很近,带着熟悉的暖意,可林苏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,什么也听不清。暖阁里的笑语、孩子的嬉闹、茶香与脂粉香,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,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巨大的冲击。

她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海啸。

所以,这就是这个时代定义的“成功”模板吗?利用现代的优势为自己铺路,然后彻底抛弃现代的价值观,一头扎进封建礼教的怀抱,用生育儿子的数量来衡量自己的价值,用依附豪门的稳固来证明自己的“本事”?

不……

我不要!

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抗拒,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,在她小小的胸膛里疯狂滋长,带着蓬勃的生命力,几乎要冲破她的身体。

是什么力量,强大到足以让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,心甘情愿地放弃抗争,心甘情愿地被同化,心甘情愿地成为封建制度的维护者。

盛明兰,你选择了妥协,选择了那条最容易走的路。那是你的选择,我无权置喙。

但我,林苏,绝不会走上同样的路!

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。她将所有的震惊、所有的失望、所有的茫然和无措,都强行压回心底,任由那些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、沉淀,最终凝结成一股冰冷而坚定的力量。

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,那双婴儿特有的、原本清澈懵懂的眸子里,已经褪去了所有的稚气与迷茫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称的沉静与锐利,像是淬了冰的寒星,坚定得不容动摇。

老乡,你就在那条被世俗认可的“康庄大道”上安稳走下去吧。

总有一天,我会让你,让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看到——

女子的价值,从来不是生育的工具;人生的道路,也从来不止“相夫教子”这一条。

还有另一条路,可以走。

哪怕荆棘丛生,哪怕步履维艰,我也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。

小主,

辰时刚过,永昌侯府的花厅已是人声鼎沸、冠盖云集。朱红梁柱上悬着鎏金宫灯,灯穗随风轻摇,映得满室流光溢彩;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,踩上去悄无声息,只余下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婉转,混合着宾客们的欢声笑语,织就出一派富贵祥和的生辰盛景。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,衣香鬓影交错,或是称赞侯府的气派,或是热议今日的主角——永昌侯府梁玉清(宁姐儿)的聪慧懂事,目光不时望向花厅入口,满心期待着正主登场。

吉时一到,司仪高声唱喏:“吉时已至,请二房梁晗长女梁玉清上堂受礼!”

话音刚落,花厅内的喧闹声便渐渐平息,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向入口处。只见墨兰身着一身石榴红绣缠枝牡丹纹的褙子,鬓边斜插一支点翠嵌珍珠步摇,妆容精致,神色温婉,正牵着女儿宁姐儿的手,缓缓步入花厅中央。

宁姐儿今日打扮得格外端庄得体,一身月白色绣玉兰花的袄裙,领口袖口滚着细细的银线,腰间系着鹅黄色的宫绦,坠着小巧的白玉佩。她梳着双丫髻,发间簪着两颗圆润的东珠,衬得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愈发清丽。才七岁的孩子,背脊却挺得笔直,像一株迎风而立的小松柏,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雀跃与些许紧张,目光澄澈,步履沉稳,亦步亦趋地跟在母亲身边,举手投足间竟已有了几分大家闺秀的风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