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回来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
老同志笑了,从怀里掏出个纸包递给她:“拿着,回去给你娘。”小姑娘接过来,沉甸甸的,说了声“谢谢爷爷”,就蹦蹦跳跳地往回跑,羊角辫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,像只快乐的小鹿,跑远了还能听见她在哼“东方红”,调子歪歪扭扭,却脆得像冰凌。

(四)

树底下铺着块麻袋片,老同志往上面一坐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:“歇会儿吧。”他从腰间解下个葫芦,拧开盖子递给凌云,“喝口,解解渴。”

葫芦里是米酒,带着点甜丝丝的味道,入喉却有点辣,像有小刀子在嗓子眼里滑了一下。凌云喝了两口,感觉浑身的乏劲儿都散了些,骨头缝里像是渗进了点暖意。“您刚才咋不等我就先走了?”他问。

老同志望着远处的镇子,那里星星点点亮着灯,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钻,忽明忽暗。“有些路啊,得自己走。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就像这铃铛树,以前是用来报信的,有土匪来,就摇铃铛。现在没土匪了,铃铛还挂着,不是为了报信,是为了让走夜路的人听见响声,心里踏实。”

凌云没说话,看着那些铃铛在风里摇晃,铁环碰撞的声音混着风声,倒真的让人安稳了些。马灯的光落在老同志的脸上,他的眼睛闭着,嘴角却带着笑,像是在想什么高兴的事。

“你刚才问我,为啥不怕黑?”老同志忽然开口,眼睛还是没睁,“年轻的时候啊,我也怕。那时候打仗,夜里行军,走一步踩一步的血,能不怕吗?可后来发现,怕也没用。你怕,敌人就不来了?你怕,手里的枪就不响了?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些,像是落进了更深的回忆里:“有次在山沟里待了三天三夜,没吃没喝,就靠啃树皮活着。黑夜里听着狼叫,想着这辈子可能就交代在那儿了。可天亮的时候,看见太阳爬上山头,忽然就不怕了。”

“为啥?”凌云追问,感觉米酒的劲儿上来了,脸上有点烧。

“因为太阳总会出来的。”老同志睁开眼,看着他,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,“就像这铃铛,不管风多大,总会响;就像这灯,不管多黑,总能照亮脚下的路。人啊,怕的不是黑,是心里没了盼头。”

(五)

镇子的鸡开始叫头遍时,他们起身往镇里走。老同志的脚步不快,却很稳,像是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。凌云跟在他身后,马灯的光在两人之间晃悠,把影子拉得老长,一会儿交叠,一会儿分开。

“前面就是派出所了,你要找的人在里面值班。”老同志在岔路口停下,指了指前方亮着灯的院子,窗户上贴着红双喜,被灯光映得格外艳。“进去吧,我就不送了。”

凌云看着他,忽然想起什么:“您还没告诉我您的名字呢。”

老同志笑了,摆了摆手,皱纹挤在一起,像朵干菊花:“名字不重要。你记着,以后走夜路,要是怕黑,就想想这铃铛树,想想有个人在前面给你挂着铃铛呢。”

他转身往回走,步子还是那么稳,身影很快就融进了晨光熹微的天色里,像一滴墨落进了清水。凌云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手里还攥着那盏马灯,枣木灯杆的温度顺着掌心一直暖到心里。

派出所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同事探出头来,头发睡得乱糟糟:“凌云?可算来了!昨晚的案子还等着你来处理呢!”

凌云应了一声,提着马灯往里走。风从身后吹来,镇口的铃铛又响了起来,叮铃铃,叮铃铃,像是在说“慢走”,又像是在说“别怕”。他忽然觉得,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走不完的夜路,不过是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,悄悄为你挂好了铃铛,点好了灯。

(六)

值班室里的灯光有些刺眼,凌云放下马灯,揉了揉眼睛。桌上堆着案卷,同事正对着电脑打哈欠,键盘敲得噼里啪啦:“凌晨三点接到报案,城郊的仓库丢了批钢材,监控拍到两个黑影,看不清脸。”

凌云拿起案卷翻了翻,忽然听见窗外传来童声。他走到窗边,看见那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踮着脚往里面看,手里还举着个饭盒,红布兜兜在风里飘。见他望过来,小姑娘赶紧把饭盒举高,胳膊都在抖:“我娘让我给你送早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