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得到“狐之泪”

林凡醒来时,发现自己仍盘坐在狐仙庙那方青石蒲团上。

香炉里的三炷清香刚燃过一半,灰白色的烟线笔直上升,在触及殿顶那片幽暗时无声散开。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炷香的工夫,可他的心却像是经历了几世轮回,沉甸甸地坠着。

“醒了?”

苏婆婆的声音从神龛旁传来。她仍坐在那张藤编的矮凳上,手中捻着一串油亮发黑的念珠,每一颗珠子都刻着细密的狐面纹路。她的眼神比之前温和了些许,却仍深如古井。

林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感受着四肢百骸中涌动的某种陌生暖流——那是心月幻境残留的力量,在涤荡他血脉中的诅咒时,也留下了印记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腕,那圈青黑色的纹路果然淡去了一分,虽然细微,却真实不虚。

“婆婆,我……”

“你通过了考验。”苏婆婆打断他,手中的念珠停了一瞬,“能在心月幻境中保持本心清明,不为虚妄所迷,不为情劫所困——林家后人,你比我想象的要强。”

林凡站起身,正要行礼道谢,目光却忽然定在神龛旁。

那尊一直静伏的玉狐雕像,此刻竟微微发着光。不是烛火反射的暖黄,而是一种从内而外透出的、清泠泠的月白色光华。玉狐的眼睛——那两粒原本黯淡的黑曜石——此刻流转着奇异的光彩,像是活过来一般。

“她醒了。”苏婆婆也转过头,声音里有一丝林凡读不懂的复杂情绪,“百年来第一次。”

话音未落,玉狐周身的白光骤然一盛,又迅速内敛收缩。光影交织中,一道纤细的身影渐渐浮现,由虚化实。

那是个穿着月白色襦裙的女子,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,眉眼精致得不似凡人,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憔悴。她的长发未绾,逶迤至脚踝,发间隐约可见一对雪白的狐耳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——那是双琥珀色的眸子,清澈见底,却沉淀着太多岁月的悲伤。

她赤足站在青石地面上,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庙宇,最终落在林凡身上。

“你……”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“见到他了?”

林凡知道她问的是谁——幻境中那个叫柳文渊的书生。他点点头,斟酌着词句:“见到了。他在等您。”

白灵——林凡在心中默默念出这个名字——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。她没有流泪,但整个人的气质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破碎,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散成月光。

“百年了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又像是说给林凡听,“我把自己封在这玉像里,以为时间能消解一切。可原来,执念这东西,是封不住的。”

苏婆婆叹了口气:“灵儿,这孩子是来取‘狐之泪’的。”

白灵终于将目光从林凡身上移开,转向苏婆婆:“婆婆,您知道的,我没有眼泪。百年前流干最后一滴时,我就告诉自己,再不为任何人、任何事哭了。”

“不是让你哭。”苏婆婆站起身,佝偻的身形在烛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,“是让你‘释怀’。”

庙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
林凡忽然开口:“白灵前辈,我在幻境里看到了你们的过去。柳公子临终前,托我给您带一句话。”

白灵猛地抬头,琥珀色的眸子瞬间亮得惊人。

“他说了什么?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
林凡深吸一口气,脑海中浮现出幻境最后一幕——书生躺在破庙的草堆上,血染衣襟,却执着地望着虚空,仿佛能穿透生死看到心爱之人。

“他说:‘告诉灵儿,我不后悔。若有来世,愿为寻常巷陌一平凡夫妻,春日赏花,冬夜围炉,再不为这世俗礼法所困。让她……莫再等了。’”